提要

本文论述《楞严经》与中国宗派的关涉ˇ包括佛教的禅、天台、华严、净土、密、律、三论等宗及教外的儒、道两家ˇ而此经得为中国佛教诸宗统一的绝佳理论与代表性经典。

关键词ˇ　1.楞严经　2.佛教宗派　3.儒家 4.道家　5.诸宗统一

一、前言

《大佛顶　如来密因　修证了义　诸菩萨万行　首楞严经》ˇ以下简称楞严经ˇ是中国传统佛教极为推崇的经典ˇ但於印度不见流通ˇ且其於中国的出ˇ时地及传译过程也较不明确ˇ以致从古至今皆有人怀疑此经的真伪ˇ不过都没能动摇此经在中国佛教里的地位ˇ明末四大师的　宏基於「依法不依人」的法义角度表示ˇ「纵使他人能说此经ˇ吾亦尊之如佛祖也。」 充份说明不应以考据上的辨难ˇ而忽略了此经的价值。历来多赞美此经为统摄佛教经论的教海指南与禅宗正眼ˇ是绝佳的佛学指导书ˇ这是此经不可磨灭的价值。

此经自中唐迄清末ˇ已具有百家注疏ˇ尤以明代高达六十种最盛。历来中国佛教诸大宗派常从各自的宗派理路诠释此经ˇ其间也引发不少争论ˇ且此经在华严宗、天台宗的中兴上ˇ似皆有ˇ当的影ˇ力ˇ又密切关涉到明末的诸宗融会、三教同源等事理ˇ而这些都是值得探究的课题。

本文便在论述此经与中国佛教宗派及儒道两家的关涉ˇ论述次序ˇ略据中国佛教史上各宗派与此经交涉的深广次第作为依据ˇ分别是禅、天台、华严、净土、密、律、三论等宗与儒、道两家。

《楞严经》与禅宗

中唐至清末间ˇ禅宗系统注疏《楞严经》者不下二十五家ˇ共占此经注家的四分之一强ˇ冠於诸宗。

禅系注解此经者不乏著名的禅师ˇ如ˇ长庆、延寿、觉范、明本、真可、德清、观衡、圆澄、元贤、天然等人。ˇ存重要注疏有ˇ觉范《楞严经尊顶》、戒环《楞严经要解》、惟则《楞严经会解》、　宏《楞严经摸》、德清《楞严经悬镜》及《楞严经通议》、天然《楞严经直指》、曾凤仪《楞严经宗通》等。ˇ一ˇ本经在禅宗的地位　

《楞严经》的前半部意旨在於使当机众开悟ˇ其後则在修证ˇ这正同於禅宗悟後起修的路数ˇ所以太虚说ˇ「若以ˇ楞严经ˇ全部脉络义理观察ˇ明理、修行、证果ˇ仍以属禅宗为确切。」

进而ˇ禅师们对於此经极为推崇ˇ如明本说ˇ「《楞严》一经ˇ禅者多取以为准的」 。智旭甚且主张ˇ禅者「虽不能通三藏众典ˇ《楞严》一部ˇ不可不精熟也」ˇ当代禅德虚云也说ˇ「看藏经...若要有真实受用ˇ就要读到烂熟ˇ读到过背。以我的愚见ˇ最好能专读一部《楞严经》。」 可见ˇ此经已有禅学第一书之誉。ˇ二ˇ本经与禅宗理行　禅系注疏常强调《楞严经》所具的禅宗理行的特色有ˇ悟理方面的祖师顿禅及悟後起修上的称性观行ˇ

１·顿悟教风ˇ此经的教风是顿渐并重的顿悟渐修ˇ「理则顿悟ˇ乘悟并ˇˇ事非顿除ˇ因次第尽」ˇ卷十ˇˇ如若仅看顿悟的一面ˇ此经同於南禅的顿悟教风ˇ而若强调渐修ˇ此经则较契合於北禅风格。总之ˇ此经的顿悟渐修是统摄南北禅宗的高妙平稳之说。在强调顿教方面ˇ觉范言ˇ「知此经事顶法ˇ故亦名顿教也」ˇ「佛顶」ˇ卷一ˇ是「离见」(卷二)的ˇ所谓「无见顶ˇ」ˇ卷七ˇˇ是超绝於一般的经验认识ˇ因此不能藉由累积经验而逐渐明了ˇ唯有顿超能及ˇ所以说此经是顿教。既是离见ˇ所以经典也只是「以手指月」ˇ卷二ˇ的功能ˇ如戒环说ˇ「学者慎勿执筌为鱼ˇ然後首楞严真经可得矣」。　

２·祖师禅机ˇ禅宗祖师在契机运用方面ˇ极力发挥使人破执的「机锋」。经中也处处ˇ露机锋ˇ如「徵心」ˇ卷一ˇ时ˇ佛的擎拳咄喝ˇ实足作为禅家棒喝的机锋始祖ˇ以禅公案为例ˇ

有僧问百丈ˇ「如何是佛ˇ」丈曰ˇ「汝是阿谁ˇ」曰ˇ「

「某甲。」曰ˇ「识某甲否ˇ」曰ˇ「分明个。」丈乃举起拂子

ˇ曰ˇ「汝还见否ˇ」曰ˇ「见。」丈乃不语。

曾凤仪评曰ˇ「僧所问者佛ˇ丈竟不语之佛ˇ只就他见处提撕ˇ即此一则ˇ浑然托得楞严样子。」又说ˇ「诸宗师出词吐气ˇ接引初机ˇ语意多似《楞严》」ˇ所以他著《楞严经宗通》「遍采宗语配合经文之後」ˇ徵验出《楞严》全经都与祖师禅机交涉。又济时依据禅门「四句纲宗」ˇ夺人之法、夺境之法、人境俱夺、人境俱不夺ˇ的次序贴合全经脉络ˇ阐明此经皆同於禅家使人不断破除人境执著的妙用活法ˇ而ˇ示出此经原是将禅机系统化的著作ˇ无怪乎经中处处有禅。

但是ˇ佛经与禅师的言说方式仍有所差别ˇ如宗密说ˇ「佛教万代依ˇ理须委示ˇ师训在即时度脱ˇ意使玄通。」因为契机不同ˇ佛经理须「委婉指示」ˇ禅师则必「直指玄通」。所以ˇ「《楞严经》与中国传统的禅ˇ有其ˇ当的不同。明末以後的禅宗ˇ是以公案为中心的祖师禅ˇ而《楞严》的禅ˇ是佛说的经典ˇ即所谓如来禅」。不过ˇ如来禅与祖师禅在方法上的区分不外於宗密所说的「委示」与「玄通」的差别ˇ例如经中阿难云ˇ我虽识此见性无还ˇ云何得知是我真性ˇ」ˇ卷二ˇ这段经文ˇ圆澄评道ˇ世尊慈悲ˇ故有落草之谈ˇ若是祖师门下ˇ待他问如何得知是我真性ˇ便与他一百二十棒」ˇ所以此经委示的如来禅不同於玄通的祖师禅。总之ˇ此经是禅教合一的总摄如来禅与祖师禅。

３·称性观行ˇ在此经观行方面ˇ觉范言ˇ

　成佛ˇ决ˇ唯了知自心。入道要门ˇ但随顺心体。何谓随顺

　ˇ曰ˇ「称性观照」。觉范说「首楞严」ˇ卷一ˇ便是心体ˇ所以「止观体於首楞严。故经言ˇ『首楞严王具足万行者』ˇ谓是故也。」经中的修行方式便是随顺真心而观照一切ˇ而修行理当先开ˇ成佛的绝对道理ˇ才不致走冤枉路ˇ唯有开悟真心ˇ才能具有真知灼见ˇ依照真知而行ˇ便是入道要门ˇ这便称为随顺心体、称性观照ˇ也就是禅宗悟後起修的入路。

总之ˇ《楞严经》从悟後起修的路数ˇ到全经所说的义理ˇ皆与禅宗理行ˇ应ˇ所以禅系注经发挥经中的禅义ˇ自是左右逢源。

　三、《楞严经》与天台宗中唐至清末间ˇ天台宗系注疏《楞严经》者不下十九家ˇ共占此经注家的五分之一。若以注本言ˇ则近四分之一强。

台系注解此经者不乏具有台宗传承之人ˇ如ˇ洪敏、智圆、竹庵、宗印、怀坦、善月、本无等人。ˇ存重要注疏有ˇ惟则《楞严经会解》、传灯《楞严经前茅》、智旭《楞严经玄义》及《楞严经文句》等。ˇ一ˇ本经在天台宗的地位

１·印证智　自创《摩诃止观》ˇ《摩诃止观》是智　ˇ誉最隆之作ˇ其中的「三止」之说是参照佛经而自立的ˇ据说西来梵僧曾说《摩诃止观》悬合《楞严经》ˇ而智　欲求经以证论却未能如愿。智　入灭ˇ留有遗记ˇ「又数百年ˇ当有肉身比丘ˇ以吾教判此经归中道。」因此ˇ天台後人纷纷以《楞严经》印证《摩诃止观》。

但是ˇ钱谦益站在《摩诃止观》的立场却说ˇ

故知大师阁笔ˇ梵僧合符ˇ正为六根功德ˇ不为止观也。若言止观ˇ则《楞严经》中未尝有止观明文。智者大师所立止观ˇ原本於《璎珞》ˇ契悟於龙树ˇ取宗於《华严》ˇ亦无待乎此经之证成也。

以止观之理而言ˇ《摩诃止观》不须《楞严经》印证ˇ且《楞严经》与它经一样未有止观明文ˇ所以不须以《楞严经》印证《摩诃止观》。而智　的遗记ˇ钱氏则认为「非实录也」ˇ同前ˇ。不过ˇ天台门人不以它经印证《摩诃止观》ˇ纷以《楞严》印证ˇ若非果真极其悬合ˇ岂能如此ˇ当然ˇ钱氏是不同意天台止观悬合《楞严经》ˇ这其中孰是孰非ˇ後文分解。

２·阐《法华经》开佛知见之义ˇ台宗的立宗经典《法华经》ˇ在说佛意ˇ意旨ˇˇ以明一代时教皆为令众生开示悟入佛知见而说ˇ但《法华经》对佛知见之义ˇ内容ˇ却略ˇ而「独《楞严》一经ˇ明佛知见最亲」。所以ˇ天台门人不遗余力的弘扬《楞严经》ˇ无异便是阐明《法华经》的开佛知见之义。　

３·有中兴天台宗之功ˇ传灯为明代中兴天台的始祖ˇ无论在解行方面ˇ他都极为宏扬、力行著《楞严经》的教法ˇ所以此经在中兴天台方ˇ应是一剂强心针。台宗之徒并盛赞传灯「可以称《楞严》之中兴ˇ可以满大师之久望」ˇ所谓「满大师之久望」ˇ是认为传灯就是智　所预记弘扬此经的肉身比丘ˇ但与其说ˇ传灯批驳交光《楞严经正脉》的扫荡台观ˇ而中兴ˇ天台派的ˇ《楞严经》的正理ˇ似不如说ˇ传灯藉此经而又中兴台宗的声势。ˇ二ˇ本经与天台教观天台教观与《楞严经》交涉极多ˇ

１·以教判经ˇ基於印证《摩诃止观》及阐发佛知见ˇ在天台「五时八教」的判教上ˇ《楞严经》自属最胜的「圆顿教」ˇ而此经之义贯通五时ˇ依天台定规ˇ当判属「通方等时」。ˇ

２·成义合经ˇ台系注疏《楞严经》常以台宗固有的成义分配经文ˇ并动用极多天台圆教的教观ˇ如ˇ性具性恶、理具事造、总别观心、一念三、三谛圆融、三止三观、三德密藏、五重能所、六即位次、教理八法、果德十大、十境障魔、十界互具、十乘观法.... 等等。 而传灯举要ˇ天台三止」与「奢摩他」ˇ卷一ˇ等三法合。天台「性具」法门与七大「性色真」(卷一)等合。天台「明地位」与「五十五位真菩提路」ˇ卷八ˇ合。天台「十境三障四魔」与「五十重阴境」ˇ见卷九～卷十ˇ合。天台引《央掘摩罗经》中的根无减修ˇ以明圆修大定匪假修成ˇ与屈指飞光等「见性」ˇ卷一ˇ十义合。总之ˇ《楞严经》从符合《摩诃止观》ˇ到全经与天台教观几为ˇ应ˇ无怪乎台宗门人坚决以此经印证自家止观。

但是ˇ台系疏解《楞严经》的方式常遭批评ˇ因其在方法上以台家既有的体系割截、分配经文ˇ并将此经用来证明百年前智　所创的止观系统悬合佛说。如传灯以「五重能所」配合全经的修道历程ˇ灵耀以《摩诃止观》的大纲「总别观心」ˇ指为此经总结经名之前与其後的关系。这种套招的方式时被评为ˇ是以此经注天台ˇ而非注经ˇ不切经旨等。这就好比一位科学家与一位文学家同样描述一朵莲花ˇ基於同样的一朵莲ˇ当然两说可以会通ˇ但两说的特性是截然不同的。所以ˇ如不先把握住两者的差异便率然会通ˇ必将扭曲原说的精神所在。　

总之ˇ从圆顿契理而言ˇ此经与天台止观是不二的ˇ若与台宗教观互参ˇ对於发挥经义确实极有助益ˇ从多门契机而言ˇ此经的耳根圆通不同於台宗的意识圆通ˇ简去天台止观可也。ˇ

　四、《楞严经》与华严宗中唐至清末间ˇ华严宗系注疏《楞严经》者不下十七家ˇ共占此经注家近五分之一。

严系注解此经之人列於华严宗传承者有ˇ六祖子璇、七祖净源、　宏、怀恩、通润、通理等人。严系疏解此经ˇ以子璇《楞严经义疏》为代表ˇ诸注多依从之。ˇ一ˇ本经在华严宗的地位

　１·引入《华严经》的关键ˇ《华严经》是严宗的立宗经典ˇ对於事事无碍的十玄佛境ˇ最擅胜场。而交光认为《楞严经》虽不具足十玄全义ˇ然已ˇ出事事无碍的端绪与极智ˇ如「於一毛端遍能含受十方国土」ˇ卷二ˇ、「小中ˇ大」ˇ卷四ˇ、「ˇ尘、ˇ界不ˇ留碍」ˇ卷八ˇ等文ˇ正是引入华严境界的关键。ˇ

２·有中兴华严宗之功ˇ宋初复兴华严宗的六祖子璇ˇ极力发扬《楞严经》ˇ开讲此经逾三十遍ˇ赐号「楞严大师」。其後ˇ宋代的华严门人又纷纷对此经注疏研究。可窥ˇ此经在复兴华严宗上ˇ当具推波助澜之功。ˇ二ˇ本经与华严教观

在以华严教观契合《楞严经》方面ˇ不如台宗来得热络ˇ这可从台、严两宗对於此经的判教差别得以理解ˇ

１·以教判经ˇ华严宗判教的小、始、终、顿、圆五教中ˇ子璇判此经为「正唯终教ˇ兼於顿圆」。因为严宗的圆教是指华严境界ˇ而此经在这方面只是兼带ˇ顿教不依地位渐次ˇ而此经主张「顿悟渐修」。至於天台宗判此经为最胜的圆顿教ˇ是依经中性具、圆融、顿悟、顿超的内容而诠释全经。而交光说《楞严》为入「《华严》关键」的阶梯ˇ这对判《楞严经》正唯终教、兼於顿圆ˇ可说是作出了积极性的新诠。交光虽非华严宗人ˇ但此见解确为子璇判教下所应有的引申。

２·成义合经ˇ要之者如ˇ《大乘起信论》是严宗立宗的根本论典ˇ在华严的判教中ˇ《起信论》与《楞严经》的地位是ˇ应的ˇ子璇即以《起信论》的真如缘起中的染法生起次第的本末五重ˇ参合此经的开解脉络ˇ前四卷半ˇ。又华严三观是严宗的修行方法ˇ钱谦益以真空绝ˇ观、理事无碍观、周遍含容观的圆彰配合此经的心见真空、四科妙有、七大圆融的脉络ˇ前三卷ˇˇ同样的经脉ˇ若在台宗ˇ即配合不次之次的空、假、中三止观。ˇ

虽然ˇ子璇以《起信论》合於此经ˇ卓然成立ˇ但却也难逃比附的问题ˇ以致或成为以《楞严经》补注《起信论》ˇ而忽略了此经本身所该自具特色的体性。如济时说ˇ

但诸家所释ˇ或依三细六　配之ˇ此意较之於彼或亲ˇ较之

於此反疏。以《起信论》的三细六　配合《楞严经》中的宇宙发生论ˇ是愈加熟悉论中之说ˇ但对经文意旨反隔一层。

通观而言ˇ华严宗弘扬《楞严经》有其ˇ应性ˇ《楞严经》「正唯终教」ˇ应於《起信论》ˇ《楞严经》的真如缘起ˇ理事无碍观ˇ又「兼於顿圆」ˇ则在於引入《华严经》的事事无碍ˇ周遍含容观ˇˇ所以ˇ华严宗人亦喜兼以义理精湛的《楞严经》宏扬华严教说。

五、《楞严经》与净土宗中唐至清末间ˇ净土宗系注疏《楞严经》者不多ˇ但延寿、　宏、智旭等都是著名的净土祖师。而正ˇ《楞严经科解》、续法《楞严经疏钞》及行策《楞严经章解》等疏则皆专注此经的ˇ大势至菩萨念佛圆通章ˇ。　

ˇ一ˇ本经ˇ势至章ˇ为念佛最妙开示

净土宗在解行方面以唯心净土、念佛禅观为理念ˇ《楞严经》除有「唯心所ˇ」ˇ卷二ˇ的义理ˇ在行门方面ˇ卷五第二十四圆通为教人念佛的ˇ势至念佛章ˇ。而经中提及的二十五种圆通法门ˇ原是依据六尘、六根、六识、七大的顺序论述ˇ但经文刻意安排根大的念佛法门居於第二十四位ˇ而第二十五圆通是经中所倡导的观音菩萨的耳根返闻法门ˇ这透露出ˇ若依於自力修持耳通法门却未能契入圆通境界的人ˇ则应依於他力性强的念佛而了脱生死ˇ这是经中对於自力他力、禅净理事面面俱到的圆融观。

民初净宗祖师印光ˇ在净土宗原有的四经之後ˇ增列《楞严经　大势至菩萨念佛圆通章》为净土第五经。印光认为ˇ

诸大乘经带说净土者ˇ多难胜数。而《楞严经　大势至念佛

圆通章》ˇ实为念佛最妙开示ˇ众生果能都摄六根ˇ净念ˇ继以

念ˇ岂有不ˇ前当来ˇ必定见佛ˇ近证圆通ˇ远成佛道乎哉ˇ

《楞严经》带说的短短两百四十四字的ˇ势至念佛章ˇˇ竟能超越多难胜数的净土教说ˇ而为「念佛最妙开示」ˇ足见此经对於净宗的专重圆极。ˇ二ˇ禅净融贯的念佛法门

印光又结合此经中「观音返闻」与「势至念佛」的方法ˇˇ《楞严》大势至云ˇ「都摄六根ˇ净念ˇ继ˇ得三摩地ˇ斯

为第一」ˇ文殊选圆通偈谓ˇ「反闻闻自性ˇ性成无上道」ˇ今

例之曰ˇ「反念念自性ˇ性成无上道」。

观音返闻的闻自性与势至净念的念阿弥陀佛ˇ原为禅、净入路不同的法门ˇ返闻利用不生灭性起修ˇ而念性却是生灭无常的ˇ「念性元生灭」ˇ卷六ˇˇ但是印光透过对於种种念佛方法的抉择与禅净的融通而结合两者ˇ成为融贯禅净与西方三圣ˇ弥陀、观音、势至ˇ的妙法ˇ这对当代净宗的修持影ˇ深远。ˇ

六、《楞严经》与密宗

《楞严经》本自密宗灌顶部录出ˇ「亦名灌顶章句」ˇ卷八ˇˇ经中「道场建立」的坛仪与「佛顶神咒」ˇ卷七ˇˇ皆为密法。但密宗在中国ˇ仅於唐代昙花一ˇˇ所以在注疏此经方面ˇ未有其人。而密咒ˇ来是翻音不翻义的ˇ此经诸注中唯有怀迪《楞严经证译》中有释楞严咒大义ˇ以及续法《楞严经灌顶》将经中咒语ˇ「通为译释。此经自流传震旦已来ˇ解释咒语者ˇ惟师为第一人也」。此外ˇ日僧空海是得唐密传承者ˇ著有《楞严经开题》一卷。

在密义方面ˇ「ˇ密本无二体ˇ亦无二宗」ˇ《楞严经》的ˇ说无异便在诠释密法ˇ但观此经的结集者由经中卷八佛说此经的全名八十字ˇ全名中包含ˇ密ˇ例如此经亦名「大方广ˇ妙莲华王ˇ十方佛母ˇ陀罗尼咒」ˇ中略取十九字ˇ见本文之首ˇ为别题即表ˇ出了「以ˇ摄密」的意旨。而经中卷三的「七大性具」之论与密宗宇宙观的「六大法身」之说有极密切的关系ˇ经中七大是在六大中ˇ依於本经的修证理路又增添「根大」一ˇˇ遂形成独一无二的七大之说ˇˇ然是继承密宗之说而来的。非但如此ˇ「六大法身」是说宇宙万有都是六大法身的ˇˇˇ这种说法在《楞严经》的七大中是完全承袭的ˇ反过来说ˇ「虽密教之六大无碍ˇ亦无过於此」。七、《楞严经》与律宗

中国佛教史上ˇ律宗远不及台、严、禅、净等宗兴盛。注疏《楞严经》方面ˇ也未见律师ˇ但戒律是佛家的基础学ˇ此经注家中如智旭ˇ便是精严戒律之人。

《楞严经》扶律ˇ谆谆於四禁十善ˇ以「严净毗尼ˇ宏范三界」(卷一ˇ卷一ˇ。其所阐明的戒学义理ˇ在以心戒为基础ˇ「摄心为戒」ˇ卷六ˇˇ以戒淫、戒杀、戒盗、戒妄四种「清净明诲」ˇ卷六ˇ为中枢而超脱尘劳ˇ「必使淫机ˇ身心俱断ˇ断性亦无ˇ於佛菩提ˇ斯可希冀」ˇ卷六ˇˇ尤以戒淫居首以警禅修ˇ乃至开展出持犯律仪而遭致七趣升堕的广大精微的因果网。

八、《楞严经》与三论宗

三论宗从魏晋发展到唐初ˇ於《楞严经》传来之前ˇ几乎已成为绝学了ˇ因此在注疏此经方面ˇ也不见有人以三论玄义发挥此经的教说ˇ但是经中有一部份却与三论玄义若合符节ˇ下予阐发。

三论宗继承般若离「四句」ˇ有、空、亦有亦空、非有非空ˇ的方法ˇ进而开展出四重二谛的架构ˇ简示如下ˇ

四重二谛ˇ俗谛ˇˇˇ真谛

第一重ˇ有ˇˇˇ空 ˇ四

第二重ˇ「有空」为二ˇˇˇ「非有非空」为不二 ˇ句

第三重ˇ「有空」与「非有非空」为二ˇˇˇ

「有空」与「非有非空」为不二　

第四重ˇ前三重二谛ˇˇˇ言亡虑绝

四重二谛并非仅是语言上不断遮止的四重历程ˇ否则尽可以无ˇ多重。四重二谛是以抽ˇ性的空有遮诠辩证历程ˇ来判别种种具体教说的高低层级ˇ或说在具体的种种教说中ˇ抽ˇ出它们所具的四重空有辩证历程的架构ˇ所以四重二谛是极其逻辑的判教设准ˇ具有ˇ徵真理逻辑化的重大意义。其中ˇ第四重的俗谛包含已往所有的真俗谛ˇ代表著此刻的真谛是与「整体ˇ对界」ˇ立的ˇ突ˇ出此刻的真谛是「绝对的真理」。

《楞严经》中「离一切ˇ」ˇ卷二ˇ的一段文字具足四重二谛的辩证历程ˇ

当知如是精觉妙明ˇ非因非缘ˇ亦非自然。非不自然ˇ无非不非ˇ无是非是。离一切ˇˇ即一切法。ˇ卷二ˇ

其中ˇ具备四重遮诠历程ˇ简示如下ˇ

第一重ˇ非ˇ因缘自然

第二重ˇ非不ˇ因缘自然

第三重ˇ无「非ˇ因缘自然」ˇ无「非不ˇ因缘自然」

第四重ˇ无是无非ˇ离一切ˇ

经中四重遮诠可以重新安排而转化为三论宗的四重二谛ˇ

第一重ˇ自然ˇˇˇ因缘

第二重ˇˇˇˇ非ˇ因缘自然

第三重ˇˇˇˇ非不ˇ因缘自然

第四重ˇˇˇˇ无「非ˇ因缘自然」ˇ无「非不ˇ因缘自然」ˇ无是无非ˇ离一切ˇ

转化之理如下ˇ第一重「自然ˇ因缘」是第二重「非ˇ因缘自然」所隐含的ˇ经文明证ˇ「必此妙见ˇ性非自然ˇ我今发明ˇ是因缘生」ˇ这是「离一切ˇ」一段经文发生的前序。依此ˇ故可重新安排四重次序如上。也因「非ˇ因缘自然」已隐含第一重ˇ所以第四重的俗谛ˇ实也代表整个的前三重二谛ˇ其真谛则归於超越性、离一切ˇ的言亡虑绝。所以说ˇ此段文字具足四重二谛。

不过ˇ三论玄义之所以成为绝学ˇ有其严重的美中不足之处ˇ(1)三论宗侧重於理性批判的哲学ˇ但至於要依据什ˇ东西来支持这个理性ˇ在三论宗里却无法找到。(2)三论宗是「直ˇ进程的哲学」ˇ四重之间等级分明ˇ缺乏曲ˇ性的「一即一切ˇ一切即一」的机体圆融观。而此经的这一小段中ˇˇ然超越三论宗的两ˇ严重缺失ˇ(1)经文以「精觉妙明」ˇ真心ˇ作为理性的超越依据。(2)经文双彰「离一切ˇˇ即一切法」ˇ强调出心体与万法的ˇ即ˇ而透ˇ出圆融精神。《楞严经》原是极具判教理路的经典ˇ而其中的一小段经文竟能达到足以提摄三论宗的深广度ˇ绝非偶然ˇ不得不令人感到此经微言大义的深邃。

九、《楞严经》与儒家

《楞严经》与儒家系统的交涉可依儒学变迁分为两期ˇ

１·宋儒的批判ˇ儒家受到佛教的佛性与无明、理与事等义理范畴的影ˇ之下ˇ激发出宋代理学。然而理学家以天理规范人心ˇ天理与此经的唯心论为异质之说ˇ宋儒不免对此经采取批判的态度。如胡致堂以《易经》批判《楞严经》的世界观ˇ朱熹以「性命之理」批评此经「六用不行」ˇ卷八ˇ的实践法。而宋儒辟佛多是站在意识型态的立场ˇ实则未能深入佛理ˇ所以辟佛之处多未中肯。　

２·明儒的融通ˇ明儒盛行心学而与佛家交流融洽ˇ「明末以杨慈湖为范的心易思ˇ却盛行了......至此ˇ《易经》与《楞严经》的对立关系终於ˇ灭。」而焦　《楞严经评林》即引儒门宗师王龙溪所说ˇ「佛氏所谓虚寂ˇ本吾儒之故物」ˇ陆西星《楞严经说约》也说ˇ「儒门宗旨ˇ何异西来」、「三教圣人ˇ曾二语哉」ˇ可见於明代对此经的诠释中也适量地反应出了儒释道三教同源的倾ˇ。

当然ˇ若以佛家判教而论ˇ始终视他家为不了义之说ˇ如智旭《楞严经玄义》以印度外道的冥谛、无因论等说而类比儒、道境界ˇ足为佛家正统的发言代表ˇ

ˇ系辞传ˇ云ˇ「寂然不动ˇ感而遂通天下之故」....而止

是言易ˇ非是言心。又仅推太极为天地万物之生因ˇ大与西竺冥　

谛ˇ类....又老聃云ˇ「常无欲以观其妙..」..仅以虚无自然

为宗ˇ大与西竺本无因论ˇ类ˇ是亦未知正因缘境ˇ况不思议如来藏耶。

智旭不认为儒家《易经》是心易ˇ纵使是心易ˇ也非佛家所谈的真心本体之理ˇ因为本体是在超越ˇˇ界而开ˇ的ˇ而佛家主张ˇˇ界是「缘起性空」的无生幻ˇˇ而儒家却说太极是万物的生因ˇ尚且不明无生之理ˇ所以与印度外道的冥谛ˇ类ˇ道家则以虚无自然为宗ˇ也非佛理ˇ而与印度的本无因论ˇ类。

总之ˇ站在儒、道的道体立场ˇ也不接受佛家的缘起性空之义ˇ儒、道不认为万法是不真实的幻ˇˇ而缘起性空也正是佛家与他家形上义理不可混滥的基本分际所在。

十、《楞严经》与道教道教系统包括道家、阴阳五行、神仙等思ˇ。《楞严经》与道系的关涉ˇ可分为道家的《老子》、《庄子》及五行神仙三点ˇ

１·会通《老子》境界ˇ苏辙首先将道家《老子》「视之不见.... 故混而为一」ˇ十四章ˇˇ与《楞严经》中「反流全一ˇ六用不行...一切如来密圆净妙皆ˇ其中ˇ是人即获无生法忍」ˇ卷八ˇ会通ˇ认为佛、道两家ˇ。但通观《楞严经》ˇ老子实似经中「罔ˇ虚无ˇ巅倒妄ˇ」的「识阴区宇」(卷十ˇˇ「空色既亡ˇ识心都灭ˇ十方寂然ˇ迥无攸往ˇ如是一类ˇ名无有处ˇ识性不动ˇ以灭穷研ˇ於无尽中ˇ发宣尽性ˇ如存不存ˇ若尽非尽ˇ如是一类ˇ名为非ˇ非非ˇ处。」ˇ卷九ˇ即似於《老子》的「湛兮似或存ˇ吾不知谁之子」ˇ章四ˇ、「道之为物ˇ惟恍惟惚ˇ惚兮恍兮ˇ其中有ˇ」ˇ章二一ˇ的道体ˇ而德清即於《梦游全集》中将《老子》与《楞严经》对照论述ˇ认为老子尚差临门一脚ˇ「老子的境界如果得到了释尊的印可ˇ必将晋入无生智的悟境」。

２·运用《庄子》文词ˇ房融在笔受《楞严经》时ˇ「文同义意ˇ内容、意旨ˇ不同」地运用了一些《庄子》中的特殊字词ˇ如「出指非指」ˇ卷二ˇ出自「以指喻指之非指」ˇ齐物论ˇˇ「何藉劬劳肯ˇ修证」ˇ卷四ˇ来自「技经肯ˇ之未尝」ˇ养生主ˇˇ「犹如野马褶褶清扰」ˇ卷十ˇ出处「野马也ˇ尘埃也」ˇ逍遥游ˇ。这些类似的字词ˇ曾引起正负的评价及考据上的臆测。

３·铺陈五行十仙ˇ《楞严经》中的「世界ˇ续」ˇ卷四ˇ及「十种仙」ˇ卷八ˇ与五行神仙思ˇˇ然ˇ关。如德清言ˇ「予昔遇梵僧谓ˇ『《楞严经》盛谈五行之妙。』大慧禅师亦云ˇ『《楞严》世界ˇ续ˇ说五行极ˇ』」。不过ˇ此经是以缘起性空的观点ˇ铺陈五行神仙的思ˇ。十一、结论ˇˇ《楞严经》得为中国佛教诸宗统一的代表经典

诸宗统一可有主观及客观的两种意义ˇ主观统一是指透过义理的诠释而将原义不同的诸宗统一ˇ这种统一是主观ˇ对的ˇ它宗并不同意而可打散ˇ主观统一的功用是在以自家的观点提摄诸宗ˇ《楞严经》中的统摄大藏ˇ以及注疏中对外教的同源合一之说ˇ便是如此。ˇ　客观统一是指将原义ˇ同而开展不同的诸宗统一ˇ如以真常系一统中国的台、严、禅、净等诸宗ˇ这种统一是客观的ˇ诸宗理当同意ˇ而客观统一的功用则在於ˇˇ超越各宗派的基本理论。

圣严在论述智旭时ˇ曾提及「诸宗统一论」ˇ

吾人考察《楞严经》的整体ˇ是由七处徵心的观心法门ˇ说

到各种禅境ˇ以及应予注意的事ˇ等看来ˇ当不难看出ˇ这是一

部统括禅、教、律、密诸宗ˇ而且包含禅与净土念佛ˇ同时也是

性ˇ共通之所示。ˇ

ˇ言之ˇ经中七大性具ˇ卷三ˇ、小大无碍ˇ卷四ˇ、念佛圆通ˇ卷五ˇ、坛仪神咒ˇ卷七ˇ及心戒律仪ˇ卷八ˇˇˇ然分别涉及了台、严、净、密及律等宗的思ˇ。而亦如太虚说ˇ

..然一部中兼该禅、净、律、密、教五ˇ而又各各专重ˇ各

各圆极ˇ观之诸流通部既未概见ˇ寻之一大藏教盖亦希有ˇ故唯

本经最得通量。虽谓震旦佛教ˇ皆信解本经、证入本经可也。

本经理论确实对於中国佛教的各宗派皆有所专重圆极ˇ且於佛教史中ˇ「《楞严经》於中唐以後ˇ是调和华严、天台、密教、禅宗的骨干」ˇ贤家据以解缘起ˇ台家引以说止观ˇ禅者援以证顿超ˇ密宗又取以通ˇ教」,足见此经的大通量ˇ确实蕴含中国真常佛教诸宗派之义ˇ进而得为诸宗统一的绝佳经据ˇ且隐然成为了诸宗统一的代表性经典。而中国佛教的诸宗统一,三教同源之说与此经的流通ˇ於明末同时达到高峰ˇ也适当地反映出了此经与诸宗统一的密切关系。

总之ˇ《楞严经》极可能是晚期印度佛教为了统摄、ˇ化大藏的集录之作ˇ意在以真心之教指归大藏义海。但真常佛教直到中国才发扬大盛ˇ愈形复杂。ˇ应於真常佛教复杂化的发展ˇ早期中国佛教也并未充份注意此经ˇ而中国佛教在ˇ化中国诸宗本身沉淀的深广度之时ˇ愈到晚期ˇ才愈发ˇ此经蕴藏深厚的ˇ化力ˇ极善於回应中国佛教所淀积的课题ˇ因而此经也才愈得扬眉吐气。足见ˇ经中的义理蕴藏是极为丰富的ˇ所以於中国明代之时才能再次ˇ化、指导千年後所淀积的种种深广理论。